距离弟弟最后一次联系她,又过去了7天。
找弟弟的这些日子,她就是每天这么数着,数到了第64天,她仍没有找到弟弟身在何处。

她是全网找弟弟的“胡女士”,也是通过自媒体喊话“杨牧林,我一定会找到你”的姐姐。
成为“猪仔” 于柬埔寨巴域被卖
在中国国内接受媒体多次采访的她,已经能准确且流利地描绘出23的弟弟杨牧林,在中国国内的轨迹:
6月12日吃完晚饭离家,6月13日与初中同学一起飞往广西南宁散心,并发来酒店定位,6月17日晚上8点半与弟弟通话,6月18日弟弟手机定位出现在柬埔寨木牌。

柬埔寨木牌对于她来说,是个十分陌生的地名。实则这个地方名叫柴桢省巴域市,位于柬埔寨与越南边境,而越南一侧将此地称为木牌,且穿梭在边境的园区人员常以此为称呼,木牌——这个本不属于柬埔寨的地名早在2019年便在柬埔寨灰色产业圈子闻名。这个边陲小镇不仅成为电诈园区的重镇之一,更成为运送偷渡而来的“猪仔”们的中转站之一,从这里他们被运往柬埔寨境内各个大小园区。
杨牧林便是从这里被卖出运走。
早在与弟弟失联的第二天,胡女士便开始报警。6月18日至28日,她分别在户籍所在地山东临沂、居住地苏州、失联地南宁报案。
南宁警方查到弟弟最后一次出现在中国境内是在防城港市,与越南相邻。警方告知她的只有等待。
借助媒体曝光 收到弟弟求助
可她一天都等不了,必须要找到弟弟。
6月20日,她开始在国内社交媒体上注册账号,名字就叫做“找弟弟回家”——先是发了寻人启事,后来干脆自己出镜录视频。
从刚开始的愤怒质问:“杨牧林,你有没有看到姐姐在找你?”到后来的哭诉:“姐姐快撑不住了。”她在绝望中,只能将想对弟弟说的话诉诸网络,试图用舆论的力量,寻得一点弟弟的讯息。
除了自己发消息,她还接受多家媒体的采访,耐心地重复每一个寻人路上的细节。经媒体报道后,她找弟弟的新闻上了热搜,曝光量达200多万。
账号开通8天后,一个凌晨,她收到一条私信:“姐,是我。”熟悉的语气让她颤抖。
这条求救信息中说:“我被卖了,在七星海,肯定还会被卖。这里每天打人,想办法救我。”并叮嘱,“千万别回信息。”

似乎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,于是,她继续在网上发声。几天后,便有同样是东南亚失踪者的家属私信她,拉她进入一个三百多人的微信群。
这个微信群后来成为她的精神支柱。在这里,她开始学着该如何从园区“捞人”,如何向园区老板“提赔付”。三百多名家属在一起抱团取暖,分享只有他们才能懂的痛与喜。
当听到有人被平安接回的消息时,她会觉得离找回弟弟的曙光又近了一步,而当9个月失踪者都杳无音讯的家属诉苦时,她能做的只有鼓励,“只要我们这些家属还有一口气,就不会放弃找人。”
进入灰产世界 终于见到弟弟
与东南亚灰产圈打交道的第一步便是学会使用飞机聊天。8月初她在飞机群里发布寻人启事,很快便传到园区里。
有人威胁她:不要搞事情,在这里,弄死个人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。
在飞机上,她来到了一个与国内完全割裂的世界。在那里,血腥图片从不打码,陌生人从不客气,说完的话能瞬间灰飞烟灭,不留痕迹。
她还没来得及对恐吓信息过多惊恐,8月9日晚8点29分,她看到了“杨牧林”三个字发来的好友验证。她倒吸一口凉气,用发抖的手指点击确认。
打开视频通话的那一刻,她看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弟弟,镜头里的弟弟头发被剪短,嘴角有瘀伤,消瘦到脱相。她无法相信只用52天的时间,就能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。

剪头发,挨打,给家里报平安,这是每一个“猪仔”被卖入园区的例行流程——先要从外表接受另一个自己,又用暴力驯服,再解除家庭的后顾之忧,被迫成为一名诈骗犯,顶着“做业绩”的压力,要么继续挨打要么彻底沦为工具。
不要赎金不肯放人 寻人进入死胡同
弟弟还是用习惯的家乡山东话与她交谈,先是说了平安,然后便让她删去网上所有的爆料,并索要那晚求救人的聊天截图。
她从弟弟急促的语气、僵硬的身体和一旁不停响起的信息提示音,确信弟弟身边有人监控,而这些话术受人指使与威胁。
直到最后,弟弟用沙哑的声音说:“有时间就替我回家看看,我在这边很好,你不用担心。”说这些话时,她看到弟弟一边流出泪来一边勉强挤出笑容,她知道,这些话才是弟弟的真心话。
8月10日和8月15日,她连续接到弟弟的电话,还是急促且沙哑的声音不断强调让她删帖,“下舆论”。而她一再要求与园区直接通话,告诉弟弟:“需要多少钱,咱给,姐姐去接你回来。”
可是,三通电话过后,她找弟弟进入了一个死胡同——既没有要求赎金,园区也不肯放人。就这样,即便联系上弟弟,她依然不知道弟弟身在何处,何时才能回家。
为什么这么多中国人在柬埔寨回不来?
很多人问她,为何如此执着于通过媒体找弟弟,她说,她想过后果,毕竟舆论是把双刃剑,但没办法,这是她为弟弟发声的唯一渠道。
也有人问她,怕不怕被人报复,她说,她不怕,因为她始终相信正义。
前两天,她在那个失联家属群里,看到有几个孩子被家人找回。她很羡慕,却也只能不停去问回来的孩子,有没有见过杨牧林。

在她的记忆中,弟弟是个懂事要强的孩子。姐弟俩关系亲密,弟弟会事无巨细地分享生活中的点滴,甚至送给妈妈礼物,都会询问姐姐意见。

她在苏州做小生意,6年前,弟弟辍学后便一直待在她的身边。小她9岁的弟弟,凡事都冲在她前面,因为弟弟怕她太难,怕她受累。而这一次,弟弟第一个求救对象是她,她不想让弟弟失望。
夜深人静时,她想起两个多月的经历,流干了眼泪,也颠覆了她的三观。
她在自己的社交平台曾这样控诉道:
“你知道有多少在东南亚丢失的中国人吗?有大学生,有儿子,有弟弟,有丈夫,他们要么是家里的顶梁柱,要么是家里的命根子。
他们再叛逆,再做错了决定,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。
可是,为什么这么多中国人在柬埔寨回不来?他们不能求救,会被打,他们不能回家,被要命。2025年了,到底是为什么,还会有这样的事情一直存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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